铺子并不大，堂前也不过十来平约莫不到二十罢了，不过……
有一个极好的地方是……
这间铺子的后面，倒是有一个带小院的后堂。
虽然地理位置不佳，但……
这样符合心意的铺子实在让人有些难以割舍得下。
江少川与曹天兵暗地里交换了眼色。
尽管看似面无表情，心中却早已暗喜。
“二位东家请，铺子的主人已经在里面候着了。”
老掌柜弓着身，极为客气地伸手，做了一个‘请’的手势。
主仆二人强行压制着窃喜，极力维持着风平云淡的平静姿态……
毕竟绝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这副猴急的模样，万一遭遇了漫天要价可如何是好？
从正铺的后门穿过，一名负手而立的青袍中年人站在院内的大柳树之下，欣赏着什么。
若说是欣赏，更不如说是等待。
“乔四爷，租铺子的两位东家，我给您带来了。”
老掌柜朝着那名青袍中年人拱了拱手，将头埋得很低。
言语之中颇显出几分畏惧。
似乎眼前那看似软弱无力的青袍书生，随时都有可能吃了自己似的。
听见身后传来的老者声音，青袍中年人这才缓缓转过身。
“租契带来了吗？”
他平静地问道。
老掌柜点了点头，急忙从袖口抽出几张写满了字，画满了押的白纸，小心递了过去。
“昨夜里，这二人已经签过了字。”
“铺子已经租出去了。”
他极为恭敬道。
按理来说，能够在长安城里繁华地段，拥有两家铺子的老掌柜，莫说是富甲一方，但怎么说在这长安城里也绝不是什么谁都能拿捏的人物了。
怎么会对一间拆迁户铺子的主人，恭敬甚至畏惧到了如此地步？
眼前发生的一切，让江少川与曹天兵二人感到了一丝不安。
甚至是……
隐隐有些成了即将入户口的羔羊的味道。
但是苦于主仆二人对这间铺子实在眼热，又苦于他们实在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，只好沉默着站在一旁，静观其变，不敢作声。
不凑巧的是，就算他们没有发话，那名看起来平平无奇，长相有些柔弱的青袍中年人却是开口了。
他朝着老掌柜挥了挥手，有些打发道：“既然人已经带到了，那么事儿就算办成了。”
“去找刘七领一百两赏银吧。”
“多谢乔四爷。”
老掌柜的与眼角眯成了一条细缝，拱了拱手，骤然转身离去。
徒留下了站在原地，一脸懵逼的江少川与曹天兵，这对主仆二人。
敢情这老掌柜胆子这么大，吃完甲方吃乙方，赚钱的道道在这儿呢！
难怪这铺子租得如此便宜！
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，江少川觉得……
就算是死也起码得死个明白！
“呵呵。”
他干笑了两声，收起折扇，朝着青袍中年人作了个揖，也学着老掌柜的模样叫了声乔四爷。
“敢问……”
“乔四爷，这铺子怎么租得如此便宜？”
“不知是何道理？”
闻言至此，青袍中年人不禁挑了挑眉头，露出一脸疑惑：“难道老刘头没跟你们说清楚？”
“老刘头？”
江少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“便是方才送你们来的那位……”
“一间客栈的老掌柜。”
“啊！什么！”
“方才那位不是一间牙行的掌柜吗？”
“两家的掌柜都是他一人。”
“他没跟你们说这里是即将拆迁户的地方？”
“已经说过了。”
听见最重要的信息已经明确告知，青袍中年人脸色这才好看一下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还是多谢二位高义。”
“可谓是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！”
“看二位的穿着，实在不像是什么穷苦人家，莫不是从外地来的高门大姓，特来此闯荡一番？”
自己还没开口，对方却早已想当然地靠着想象力和洞察力把自己描绘得个七七八八，江少川很无奈，只好舔着脸点了点头，虚心地承认了。
“难怪……”
“难怪二位敢如此大胆！”
望着眼前少年的平静神色，望着眼前少年的淡定姿态，青袍中年人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究竟发生了何事？”
“乔四爷，您可否细说看看？”
话到了嘴边，又开始耍花腔，欲言又止的臭屁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接受，江少川忍不住嘟囔道。
“这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
“呵呵。”
青袍中年人似乎有些词穷，原本尴尬的脸色却骤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。
“二位且先住着，想租多久就租多久！”
“承蒙二位看得起，租金我是决计分文不收！”
“相识便是缘分，相交便是兄弟！”
“我乔四怎么会赚兄弟的钱！”
他拱了拱手，一脸真挚地发自肺腑道。
似乎是再也不敢多待下去一分，话音未落，便匆匆离开了铺子的后堂。
清晨的冷风嗖嗖的刮着，将柳树的枝条吹得飒飒作响。
江少川与曹天兵不由地浑身哆嗦着身子，感到一阵发寒。
二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……
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但是，却根本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，将会是什么。
铺子里有一口深井，井水依旧很甜。
既然已经决定扎根在这里，那么所有的一切便要守着‘规矩’二字。
黑袍书生推了推少年的肩膀，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：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，我曹天兵好歹也是龙武军的校尉，什么阵仗没见过……”
“刚才扫了一眼，后堂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，得重新去集市上买些洗漱品和褥子，别杵在这了，赶紧忙活吧。”
“小子！”
“放肆！”
“你刚才说什么！”
微眯着双眼，江少川冷冷地瞪了身旁的黑袍书生。
“打今儿起，要喊少爷！”
他平静且认真地说道：“这些置办杂物的活儿轮得到少爷来办吗？”
“少爷今天累了，想歇息歇息！”
二人大眼瞪小眼，面面相觑，对视了片刻……
“江少川！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“曹天兵！再跟我装大爷，露了马脚，我笃定自己肯定是有办法活命的，但是你就很难说了。”
“老子这辈子，就根本没伺候过谁！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学着试试！”
沉默许久。
“明白了，少爷。”
曹天兵最终败下了阵来，露出一脸的强颜欢笑，朝着少年躬了躬身子。
随即便转身离去。
望着远去的背影，江少川耸了耸肩，露出一脸无谓。
只是百无聊赖地躺在柳树下的小躺椅上，仰着头，望着柳条上‘吱吱喳喳’的知了叫声。
就这样，主仆二人开始了新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