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史府,灯火下。

幽深的大厅中,烛火微弱的光芒打在陶商脸上,让他的脸看上去有点阴森。

离去的黑衣人不是兰陵王,而是受训于兰陵王、宣誓忠于陶商的死士。

除了一个暗影的代号,他们没有名字、没有身份,对外界来讲,他们就是一群不存在的人。

除了陶商和兰陵王,就连陶商最倚重的诸葛亮和多处陪陶商出生入死的公孙离和妲己,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。

这些永远活在黑夜中的黑衣人,只认陶商和兰陵王手中的令箭,除此之外,没人能指挥他们。

黑衣人离去的背影让陶商顿感一阵萧瑟。

所谓高处不胜寒,自己还没爬到最高处,就已经冷的不成样子。

他也理解了为什么曹操睡觉时手里都要攥着短刀,没人天生多疑,他们想要的,不过是活下去。

仅此而已。

放出暗哨后,陶商去府中看了一眼公孙离四人。

小丫头还在沉睡,脸色却已经好了不少,看样子用不了十天八天,就能彻底康复。

和柔弱的阿离相比,兰陵王、后羿和张辽等人除了行动不便,基本已看不出他们受了伤。

对不能陪同陶商出征,三人都有点失落,尤其是后羿:“大公子,末将不在身边,一定小心敌人的冷箭。”

嗜箭如命的他,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点。

陶商轻轻拍了拍后羿的肩膀:“放心吧,本公子记下了。

“明日公子就率大军杀奔桂阳,杀光城中所有人,为你们和死难的军士报仇。”

三人朝陶商拱了拱手,没多说什么。

结束了探视的陶商回到前厅,还未翻开妲己递上来的兵书,几天不见的大山突然来了。

大山还是一身粗布衣服,笑得憨厚:“草民拜见将军。”

说着,他就要朝陶商跪下。

陶商赶紧扔下书,几步上前扶起大山:“大山哥,这是干啥,你是陶某的救命恩人,何必如此客气?”

“什么将军不将军的,咱们兄弟不讲那一套,你要是愿意,还叫我陶五兄弟。”

“这几天陶某的事情实在太多,来不及去拜望你和婶子,你们在府中住的可还习惯?”

“好,都好,我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。”大山笑得诚恳。

“习惯就好,”陶商跟着一笑“大山哥,坐下说话,来人,上茶。”

大山拘束的坐下后,陶商看了看前者身上的布衣:“大山哥,陶某不是命人给你和婶子送了新衣服,怎么还穿着这身?”

大山晃了晃脑袋:“旧衣服穿着舒服,习惯了。”

陶商也不好在多说什么:“大山哥今天过来,找本公子何事?”

一直没露面的大山,出现的很突然。

说到正事,大山渐渐收起了笑容:“陶五兄弟,我和我娘要走了。”

陶商闻言一愣:“走,去哪?”

大山叹了口气:“我娘说荆州城虽好,却不是久居之地,她年纪大了,还是想回桂阳老家。”

陶商赶紧摇头:“咱们杀了桂阳城里的官军,赵范正四处找你,你们母子现在回去,不是自投罗网?”

大山也很无奈:“这我也知道,可我娘好像有点糊涂了,一心要回老家,怎么劝都没用。”

“昨晚,还跟我闹了大半夜。”

陶商呵呵一笑:“大山哥,若婶子执意要回桂阳,你们暂且忍耐几天。”

“啥意思?”大山不明白。

陶商喝了口刚送来的茶水:“本公子明日起九万大军,攻伐桂阳城,用不了几天必然灭了赵范。”

“到时本公子派人回荆州接你们母子去桂阳城,给你们买间大房子,再给你封个官,找个媳妇。”

“如此光宗耀祖,岂不两全其美?”

眼见不光能回桂阳老家,还能做官娶媳妇,大山高兴的不行:“陶五兄弟,我这就去告诉我娘。”

“她老人家一定非常高兴。”

拍了拍手的大山也不管陶商的反应,朝着门口就冲了出去。

陶商无奈摇头,这大山,还真是朴实的可爱:“大山哥,一会儿过来,咱们兄弟一起喝几杯。”

他冲着大山的背影,喊了一嗓子。

“好嘞。”远处传来了大山的回应。

给他封个啥官好呢?

琢磨一阵,陶商有了主意,就封个挂名的都尉吧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
而且啥也不用干,每个月干等着领钱就行。

他不指望大山为他上阵打仗,万一出点什么事,陶商都没法跟大山的娘交代。

答应跟陶商一块喝酒的大山去了很久,还不见回来,等的陶商都有点饿了。

“妲己,去看看大山哥怎么还没回来,”肚子咕咕叫的陶商吩咐道“让他快点,本公子都要饿死了。”

“真是的,吃饭不积极,思想有问题。”

妲己答应一声,一阵小跑出了门,没到十分钟脸色惨白、圆圈泛红的妲己回来了:“公子,出事了。”

“出什么事了,大山哥和婶子走了?”他以为大山拧不过他娘,二人偷偷离开了荆州城。

妲己红着眼圈,声音充满难过:“公子,大山哥死了,婶子也死了。”

啪的一声,陶商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:“你说什么,怎么死的,谁杀了他们?”

刚刚还在为当官高兴的大山还坐在陶商面前,怎么现在说死就死了?

妲己从袖筒中摸出一张纸:“公子,你看看吧。”

接过墨迹淋漓的宣纸扫了几眼,陶商脸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:“怎么会这样?”

“本公子一番好意,怎么就变成了他们母子的催命符?”

宣纸上写的真切:“陶将军,我母子皆桂阳之民,今将军欲攻桂阳,皆我母子之过。”

“将军兵锋所指,必尸横遍野、片瓦难存,若昔日未救将军一命,桂阳城断无今日灭顶之灾。”

“我母子一介草民,无解生民涂炭之力,唯有一死,方不负桂阳水土生养之恩。”

谁帮大山母子写了这封绝命书陶商不知道,但无力回天的母子二人选择这样的方式跟他道别,让他实在难以接受。

原本是让大山母子来荆州享福的,他怎么也没想到,二人竟会间接死在他手中。

赶到住处,大山母子已被盛殓完毕。

陶商抚了抚厚重的棺盖,哽咽的厉害:“大山哥母子虽目不识丁,却大义高风,陶某既感且佩。”

“传令,将母子二人厚葬城外,四时祭奠,墓碑上落款,就写荆州陶五所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