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州城,大营中。
陶商脸上带着笑容,看上去却有些阴森。
为了一把剑,陶大公子已经动了挖坟掘墓的心思。
挖的还是从徐州就跟着自己、最终还未自己战死沙场军士的新坟。
喜悦冲昏了他的脑袋,什么手下的眼光、张大宝尸骨未寒之类的,此时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只要以后能有一把称手的兵器,别说是张大宝的坟,就算是汉高祖刘邦的坟,他也必须刨了。
他指着面前的伤兵:“只要本公子拿到青釭剑,必定重重有赏。”
伤兵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,要是陶大公子拿回的不是青釭剑,自己就要倒霉了。
诸葛亮慢慢收起了笑容:“主公,为了个真假难辨的消息,挖开军士新立的坟墓,这有点过了吧?”
从小受儒学文化熏陶的他,对挖坟掘墓这种事一时很难接受。
死者为大,刨人坟墓与杀人父母、断人财路没什么区别。
有了希望的陶商却摇了摇头:“青釭剑对本公子的意义非常,不论如何一定要拿到手里。”
多次在战场上因为兵器重伤、险些丧命的陶商,对即将到手的宝剑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。
诸葛亮却没有退缩的意思:“青釭剑也好,鱼肠剑也罢,说破天不是一把没有生命的兵器而已。”
“就算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,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主公掘开张大宝的坟墓,得到的不过是一把仅能杀敌自保的兵器,但丢掉的,却是三军将士的拥戴和忠诚。”
今天为了一把,剑陶商就能刨了手下的坟,是不是以后为了别的,陶商也能要了他们的命?
谁知陶商却吃了秤砣一般:“青釭剑本公子志在必得,先生不需多言。”
就算为了自己的小命,这把剑陶商也一定要拿到。
陶商这么说,不好在说什么的诸葛亮,最终只好无声而退。
看着面前的伤兵,和准备前往荆豫边境的一千骑兵,勉强跨上战马的陶商大袖一卷:“出发。”
马上,这支以挖坟掘墓为目的的骑兵,就阴风一般卷出了荆州城门。
手搭凉棚的诸葛亮朝陶商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,最终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转头走出辕门时,他被阳光拉的细长的背影中,蓦然多了一抹可见的落寞。
风声不断在耳边吹过,陶商的样子看上去很急迫。
若是不再也没有青釭剑的消息,陶商也就这么算了,他只能认为自己跟这个旷世宝剑无缘。
但知道了消息后,坐在马上飞驰的陶商却急不可耐,仿佛只要他晚到一秒,青釭剑就有被曹操捷足先登的可能。
无声的奔驰了上百里后,伤口又有了开裂迹象的陶商,终于在接近三更天带人赶到了那天晚上被残肢覆盖的战场。
由于当时陶商受伤,赵云等人带着伤兵撤退时,根本没看见此时陶商眼前的不大的坟包。
漆黑的夜幕中,一座无碑孤坟静静的在夜风中匍匐,衰败的荒草摇曳着枯黄的身躯。
不知何处传来的、猫头鹰如泣如诉的啼叫,让这座孤坟看上去更加孤寂了几分。
“就是这了吗?”带伤奔驰了好几百里的陶商,非常疲惫。
伤兵对着孤坟打量了半天,最终他的眼睛停在不远处的一个掉光了叶子的歪脖树上:“主公,没错,就是这。”
“当时张二宝还说,有这颗树在,以后若侥幸未死,还能过来祭拜一番。”
他的语气很奇怪,不知是在笑话打错了算盘的张二宝,还是嘲笑为了把剑刨了手下军士坟茔的陶商。
陶商似乎没听见伤兵怪异的语气,现在的他很高兴,青釭剑马上就要到手了,他找不出不高兴的理由。
这事对张二宝和埋在下面的张大宝确实不公平,不过这也没什么。
凭自己的实力,只要拿到青釭剑,再为张大宝修一座更气派的新坟也就是了,陶商心中暗道。
“削铁如泥的青釭剑,本公子来啦!”他兴奋的搓了搓双手“听令,马上把坟给本公子掘开。”
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。
恰在陶商发令之际,不知藏在何处的一群乌鸦忽然从荒野中飞了出来,呱呱的叫声将公孙离个妲己吓了一跳。
公孙离有些踯躅:“公子,真的要那么做吗?”
“挖坟掘墓是损阴德的事,为了一把剑,值得吗?”
陶商第一次在公孙离面前的笑得如此冷漠:“张大宝已经死了,埋在地下的,不过一副早晚会腐烂的皮囊而已。”
曾经接受过现代化教育的陶商,看的很透彻:“拿到了青釭剑,本公子才能有机会在以后的战场上活下来。”
“能活下去就是王道,什么阴德不阴德,那些身后事,本公子没那么多功夫关心。”
“你们也不希望,本公子有一天会因为兵器不济,死在战场上吧?”
武器是军人的第二条生命,就拿躺在陶商面前的张大宝来说,他要是有一把能跟青釭剑匹敌的兵器,也不至于死的那么快。
“可是,可是……”可是了半天,公孙离也没可是出个所以然。
见身后军士仍不见动作,陶商不高兴了:“怎么还不动手,本公子的命令你们没听见?”
这回军士们不光不动,就连回话的人都没了。
“怎么,你们想造反不成?”陶商又拔出了腰上的剑,声音冷的吓人。
现在不管是谁,只要是反对陶商刨坟的,都是他的敌人。
依旧没人说话,更没人上前一步。
妲己看了看面前的一动不动的军士,又看了看身边的陶商:“公子,妲己有话说。”
“说。”陶商的声音颇为不耐。
妲己仿佛没听见陶商的不快,她藏在面纱下的嘴角动了动:“公子,虽妲己不识字,却也懂得道义二字。”
“若公子挖的是仇人的坟,妲己无话可说,可这里面躺着的是谁,是曾经跟公子并肩作战,最终还搭上了自己性命的兄弟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军士,更是我们的兄弟,公子此举,就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?”
自打妲己到了陶商身边,她还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。
此时她的声音中少了几分妩媚,却多不少怨怼。
见陶商表情阴晴不定,妲己又开口了:“公子,妲己有个问题,想要公子一个答案。”
“问。”陶商的回答同样没有多少温度。
妲己妲己踌躇了一下,最终还是张开了嘴:“若有人掘了陶府君的坟墓,公子作何感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