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思尔跟着那学妹一起进了房间，病床上看着呼吸机维持着生命的男人，睁开浑浊不清的双眼，朝着门口看了过来。
“是……是思尔吗？”
苍老沙哑的嗓音，让人觉得如同破的风箱一般，嘎嘎的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人的一生是多么的短暂，她依稀记得之前两人还谈笑风生，可眨眼间，这人就躺在病床上虚弱的不堪一击。
微微垂下头，敛去眸中悲伤的神色，再次抬起头时，便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。
“是我，老师。”
病床上的他，费力的呼吸着属于这个世界的空气，浑浊的双眼看向她，虽有些模糊，但溢出的慈爱，却是不假。
“来，坐到我这里来。”
颤巍巍的抬起胳膊缓缓拍了拍床边的位置，江思尔顺着他的动作看去，看着他已经布满褶皱的手，刚刚平复好的心情，再次被搅了个天翻地覆。
“老师……”江思尔喉咙哽咽，接下来要说的话又全部堵在口中，张了张嘴，不知从何说起。
老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，一句话都没有说，也只是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江思尔吸了吸鼻子，步履艰难的走向他，每走近一步，看到老师的模样就越清晰，她的心就越难过。
她多希望人如果没有名为悲伤的情绪该有多好。
江思尔坐下来，床边深陷下去，留下了属于她的痕迹。老师沉重的呼吸在她的耳边环绕，勾起了她对往日的回忆。
“思尔啊，最近怎么样？”老师强撑着想要支起身子，江思尔从思绪中回过神来，发现他的举动，连忙起身扶着他靠在墙边。
就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，做下来都会让他气喘吁吁，她看着老师这幅痛苦的模样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，心都跟着揪在了一起。
“老师，你……还好吗？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，试图转移话题，老师轻咳了几声，缓了缓气息，侧过头看向她。
“思尔啊，对老师没必要隐瞒什么，老师都懂。”
他伸出手放在了江思尔的手背上，她能够真实的感受到属于他那应有的苍老，那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。
江思尔抿了抿嘴，微微垂下了头，清了清嗓子，“老师，没事的，我很好。”
他又怎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，毕竟是自己最喜爱的学生，心疼的长叹了口气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思尔啊，你还记得你还在学校的时候吗，那个时候你是我得意的学生之一，你勤奋又刻苦，还很懂事，我都看在眼里，我就在想啊，你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。”
“你和其他孩子不一样，就是因为这样，所以我才会担心你多一些。”
江思尔就坐在那里听着老师一个人在那说着从前，是啊，以前的她本以为这样做现在就会过的很好，可一切都在慢慢的脱离轨道。
“我……”她刚开口，剩下的话都止于口，她好想把自己心中的压抑全部都说给老师听，可她不能，是的，不能。
老师停了下来，一副看淡的模样看向江思尔，“怎么了？想说什么？”
她摇了摇头，脸上强撑着笑意，扬起嘴角，“没什么，老师你还是先躺下吧，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江思尔慢慢的扶着老师躺下，他偏过头看向她，歇了歇，继续道：“你啊，总是这样关心着别人，你什么时候能自私一点想想自己呢。你和靳琛在一起不容易，好好珍惜，好好过日子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听到他提到那个人，身体猛地一震，神情有一瞬间慌乱了几分，转而又一如往常，“老师，不要担心，我和靳琛很好。”
强忍住心中的苦涩，对老师说着违心的话，但她又能怎样呢？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，人已经躺在床上，什么时候会离开，都不知道，人在最后的时候，还是让他安心的离开比较好。
老师久久的盯着她的双眸，不语，她被看得心有些发慌，下意识的偏过头去，将视线转向别处。
“江思尔，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会和老师撒谎了。”
老师的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说，她害怕一旦开口，自己长久以来建立的围墙全部会突然崩塌，自己的脆弱就会被人一眼看穿，她不想这样，这比遍体鳞伤还要残酷。
“老师，我真的很好，你就好好养病，不要为我操心了，自己的身体最重要。”
没敢看向老师的眼睛，略微扬起下巴，将在眼眶里已经续满泪水即将掉下来的时候，强忍着让它往回流。
她的举动没有逃过老师的双眼，见江思尔不肯说，也没有办法，微微摇了摇头，将双眼阖上，“思尔，人生是你自己过的，你要想好。”
她抿了抿嘴，思来想去，也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，江思尔朝着声音看去，只见司机礼貌的推门进来，“江小姐，时间不早了，该回去了。”
她的心里犹如有一颗大石头压在她的心上，喘不过气来，她看向老师最后一眼，小声道：“那，老师，我先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老师并未多说，没有过多的理会她，江思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，跟着司机离开医院。
一路无言，看着司机打开后座的门，沉默的坐进去，看着窗外开始变换的景色，她的心也在跟着变化。
“江小姐，你……”
看着江思尔情绪有些不好的司机，担忧的从后视镜看去，却发现她早已红了双眼，刚开口，又不知怎么安慰。
江思尔挥了挥手，也不管司机能不能看见，无声的哭泣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，滴落在她的衣服上，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深深的泪痕，车内安静的可怕，哪怕再安静的哭泣，她的抽泣时不时的出现。
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，自己早已哭红了眼眶，似乎要把以前所有的负面情绪想要在今天全部都发泄出来。
她不知道，自己这么多年，究竟到底是为了什么。